李偉才博士談「資本主義和氣候變化:巴黎會議之後」

李偉才博士談「資本主義和氣候變化:巴黎會議之後」

2016年5月17日,社會發展中心邀得李偉才博士以「資本主義和氣候變化:巴黎會議之後」作了一場講座。當晚李偉才博士為我們介紹了到底氣候變化是怎麼一回事和它帶來的影響。2015年12月,世界各國政要在巴黎會議上達成滅排共識,但李偉才博士不認為巴黎會議能稱得上是成功,而且要挽救人類的未來,就一定要改變現存的資本主義經濟濟制。

以下是李偉才講座內容的撮要。如想進一步了解李偉才的觀點,大家可參考他的兩本近作:《喚醒69 億隻青蛙— 全球暖化內幕披露》和《資本的衝動》。

氣候變化到底是甚麼一回事?

根據科學家的量度,由1850年至今,全球平均氣溫至少升了一度攝氏。很多人都輕視這一度攝氏,以為日夜溫差都相差數度,甚至數十度時,這一度便無關痛癢。可是,這一度上升其實是全球全年平均溫度。 這個溫度本來是非常穩定,零點幾度的改變已屬很顯著的變化。同時,這一度的增溫已導致今天很多的非自然改變,最明顯的是北冰洋的海冰大幅度地減少。

 

其實北冰洋的海冰於過去三四十年間已經減少了一半,現時融化的速度亦不斷加快,相信不到2040年,北極的夏天會完全沒有冰。這是十分嚇人的,因為地球於過去數百萬年從來沒有發生過類似情形。

 

早於19 世紀,科學家已提出警告:大量燃燒化石燃料而釋放二氧化碳,會令到大氣層裏的二氧化碳增加,從而透過溫室效應令到全球升溫。今天地球的二氧化碳水平己達407 PPM,其實是地球過去80萬年裏最高的。地球於過去無論是溫度或是二氧化碳水平確實有變化,然而這個變化往往與冰河紀 (ICE AGE)亦步亦趨。冰河紀的高峰,即四圍冰天雪地,氣溫極低時,二氧化碳水平亦低。相反,冰河紀與冰河紀之間的溫暖期,二氧化碳水平就會提高。現時這個400 多PPM的二氧化碳水平完全超過過去八十萬年的自然波動。過去八十萬年的自然波動最低為180PPM左右,最高則約280PPM。即1850年已是過去八十萬年最高峰,但現時卻去到400多PPM。第一,這是從所未見,第二,變化的速度都是空前的。以前的變化是大自然的變化,但現時的狀況必然是人為的,而且變化的速率空前地快,於自然界前所未聞。

 

整個自然生態其實沒有可能於短時間內適應,所以現時自然物種滅絕得很快。現時地球上生態平衡受到破壞和干擾,致很多物種消失的速率比自然界正常的滅絕速率大至少一千倍。每日,甚至於這一刻,都有物種不斷消失,科學家稱這現象為第六次大滅絕。歷史上地球經歷了至少五次大滅絕,最後一次為6500年前的白堊紀大災難致恐龍滅絕,而現時這個第六次大滅絕則完全是人類所為的。

 

全球暖化的影響

 全世界高山的冰雪正在不斷消減,冰川融化和後退尤其嚴重。冰川融化會即時帶來人為災難——淡水資源短缺。世界上主要的河流均是源於高山冰雪。每年冬天高山累積冰雪,春天的時候,雪開始融解,變成河流一直向下流。而現時這些作為河流發源地的高山上的冰川不斷融化,長遠而言,會導致河流沽乾。

 

另一方面,隨著全球暖化,極端天氣將會越來越頻密,而且程度猛烈。例如熱浪帶來的高溫是前所未見的,寒流的低溫亦是前所未聞的。山火越來越嚴重,天氣反常令到雨量分佈極不平均,致原來較乾旱的地區卻出現水浸、山泥傾瀉等災害,如近年英國和澳洲均出現異常的水災。

 

水災和旱災同時出現,本來依著季節,溫度,濕度等元素生長的農作物變得無所適從,影響農作物生長。加上現時的糧食生產大部份依靠人工灌溉,所以淡水的缺乏會即時影響糧食生產。

 

另一方面,風暴亦會越來越猛烈。如十一年前新奧爾良的卡特里娜颱風和近年出現於紐約的桑迪,兩者均極具破壞力,其猛烈程度和出現的位置均是十分罕見。

 

隨著全球變暖,溫暖的海水範圍會一直向北極和南極方向漫延。於正常情況下,當颱風上到高緯度(離赤道較遠的緯度)時,因海水的溫度較低,風力很快會消散。然而,現時海水、赤道、高緯度位置均變越來越暖,如美國東岸, 紐約、波士頓等周邊海水都變得和暖,颱風便不會消散。因此颱風影響的範圍將會越來越大,越來越猛烈。再者,因應全球變暖,海水的蒸發量增加,大氣層的水氣亦隨之增加。加上暖空氣相對冷空氣能夠包含更多的水氣,當水蒸氣上升、冷卻,變成水滴、雲和雨,在凝結的過程便會釋放大量的熱能——凝結潛熱(LATENT HEAT OF CONDENSATION)。凝結潛熱正是所有風暴的泉源,無論是颱風或龍捲風,最主要的來源都是這些水氣。當水氣越是充沛,風便會越猛烈。這解釋了為何超級颱風近年出現得越來越頻密,而且破壞力亦越來越強。

 

另一方面,二氧化碳增多並融於海洋,致海洋變酸(即碳酸),進一步影響海洋生態。事實上,海洋溫度上升已帶來大災難。例如珊瑚對海水的溫度十分敏感,因為海水的溫度一直十分平穩,即使海水能量出現巨大轉變,溫度亦不會有太大變化。可是,現時海水不斷增溫,珊瑚不能承受高溫便會死忙、白化。珊瑚白化已涉及全球2/3珊瑚,如澳洲最著名的大堡礁,預計數十年後會完全死亡。

 

巴黎會議:

巴黎協議訂立一個目標:所有國家都應盡一切努力減低二氧化碳的排放量,並限制全球升溫於攝氏兩度之內。這兩度的升幅非由今天起計算,而是由工業前期,即1850年起計算。然而地球的溫度實際上已經升了接近攝氏一度,所以兩度指標的意思就是由今天起不能讓地球再上升一度。

 

為何會出現兩度的警界線呢?二十年前歐盟科學家進行研究(結果在廿年後仍然有效):如地球氣溫(自1850年起計)上升超過兩度,地球上廣闊的凍土區域很可能會全面融解。

 

凍土即廣泛存在於亞洲北部 (西伯利亞)、北美洲北部的阿拉斯加和加拿大及青藏高原地區。凍土的面績佔地球的總面積百份之十七。凍土下包含了大量已凍結的甲烷氣體,而甲烷的增溫潛質 (WARMING POTENTIAL)是比二氧化碳厲害二十倍。歐盟的科學家發現,如地球的平均溫度上升兩度,凍土全面融解的機會大概是百份之五十。現實情況是二氧化碳水平正逐年增加,增加的速率為每年至少3 PPM。現時二氧化碳水平已超過400 PPM,若對應這兩度的指標,那危險警界線便是450 PPM。換句話說,如果我們容許大氣層裏的二氧化碳上升450 PPM,全球的平均氣溫便會升超過兩度,凍土便很大機會會融解。

 

另一方面,若把450 PPM 減去現時的400多PPM,即地球只剩下增加約40PPM 的空間。然而數據顯示地球的二氧化碳水平正以每年3PPM的速度上升,即如果現況不變,最晚在十多年之後,大氣層裏的二氧化碳就一定會超過450PPM。

 

巴黎會議是否成功?如何挽救人類未來?

巴黎會議其實是失敗的, 因為它放棄了約束性減排目標。巴黎會議是以自願減排承諾( Intended Nationally Determined Contribution)的原則來達至減低全球二氧化碳的排放量,即每個國家自己訂立減排目標。根據科學家計算,把現時最主要數十個國家)頭50國家已佔全球碳排放量的99%)的自願滅排承諾量作計算,最後一定會超過兩度。所以就算有巴黎協議也不代表會議成功?

 

換句話說,現時每個國家、每個社群都必須做得多過巴黎峰會所承諾的減排目標, 才有望可避免這場人為的災難。要避免災難,就一定要改變現存的經濟制度。

 

現存的資本主義就是利潤的競逐和資本澎脹,而這個現象必然持續到世界毀滅為止。因為這就是資本主義的遊戲規則——做大做強是硬道理,一定是大魚吃細魚、淘汰對手、收購合併。總之資本主義就是一定要不斷發展。香港現在的發展東北規劃、將來發展大嶼山的計劃都是例子。其實這樣發展的規模並不是人類的需要,而是資本的須要。馬克斯說:其實資本家只不過是人格化了的資本。 即是說不是資本家為了資本家服務,而家資本家為資本服務。資本是一頭怪物,它有自己的生命力。但這並不是神祕主義的說法。是遊戲規則令到事情變成這樣。當人類的命運是為了資本服務,最後的結果就是過度發展然後導致世界毀滅。

 

記錄:許嘉寶